雙璧鬥智(1 / 5)

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,在「清音阁」茶楼二层的雅座洒下斑驳的光影。沐曦独坐一隅,面前清茶氤氳,姿态看似间适,心神却不曾松懈。这「清音阁」是咸阳消息灵通之地,她来此既是小憩,更是为了听听市井传言,印证某些猜测。小桃安静地侍立一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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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寧静。薛昭的心腹低声在他耳边稟报:「先生,若云姑娘此刻正在清音阁。」

薛昭眸光一动,放下手中的书卷,从容起身。他需要一个自然的契机接近目标,而这场看似偶然的邂逅,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。

然而,当他踏进清音阁,走上二楼时,却见一个他预料之外的身影,已抢先一步,正围在若云的桌旁——正是太僕丞之子,熊駟。

只见熊駟满脸堆笑,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,正对若云说道:「若云姑娘,那日在珍华阁,实在是一场误会。熊某绝非有意与姑娘竞价,让姑娘破费。实不相瞒,当时……当时是想将那天铁买下,赠予姑娘,聊表心意。只是万万没想到,姑娘竟是徐太医的千金,真是有眼不识泰山,还望姑娘海涵,勿要见怪。」

沐曦声音清淡疏离:「熊公子言重了,区区小事,不足掛齿。」

见若云反应冷淡,熊駟连忙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锦盒,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一尊色泽深沉、造型古朴的青铜酒器。那酒器兽面狰狞,纹饰繁复,透着一股久远的肃杀之气。

「若云姑娘,」熊駟语气带着几分炫耀,「此物名为『嵌松石兽面纹象牙杯』,乃商紂王宫廷遗珍,价值连城!您看这象牙杯体,这青铜底座上的兽面,这镶嵌的松石,歷经数百年依旧光彩熠熠,据传曾是紂王与妲己对饮之物。熊某特地寻来,还请姑娘笑纳,以赔日前唐突之罪。」

沐曦眉头微蹙,正欲婉拒,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:

「熊公子此言,只怕有待商榷。」

薛昭缓步上前,先是向沐曦遥遥一揖,算是打过招呼,随即目光落在那尊酒器上,语气带着学者的从容与考据般的精准。

「若在下没有看错,此物确是商代晚期青铜器,但其形制,更似『青铜觥』,而非象牙杯。商紂之时,礼崩乐坏,酒器之奢靡,确达顶峰。」他话锋一转,目光平静地看向熊駟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。

「然,熊公子可知,此类兽面狰狞、以饕餮纹为饰的酒器,盛行于商末,其所代表的,并非祥瑞,而是贪慾与暴虐。《史记》有载,紂王『以酒为池,悬肉为林,使男女裸相逐其间,为长夜之饮。』正是这等穷奢极欲、沉湎酒色,方才导致民怨沸腾,王朝倾覆。」

他轻轻摇头,彷彿在惋惜一件艺术品承载的沉重歷史,话语却如绵里藏针:「如此象徵着亡国之兆、沾染着酒色之祸的不祥之物,熊公子却要拿来赠予徐太医家的千金……呵呵,公子或许只觉其名贵耀眼,却未曾深究其背后所代表的覆灭之义吧?这份『心意』,恐怕……略欠考量了。」

薛昭这番话,引经据典,层层递进,先是点出熊駟连器物名称都说错的无知,再揭示其不祥的内涵,最后暗讽熊駟只识其价、不解其意,可谓诛心。

熊駟的脸瞬间涨红了。他本想炫耀宝物讨好美人,却被当眾揭穿学识浅薄,还被暗指所送之物不祥,这简直是奇耻大辱!他恼羞成怒,指着薛昭:「你!你不过一介布衣,在此胡言乱语什么!什么亡国不祥,简直危言耸听!」

薛昭却只是淡然一笑,不再理会熊駟,转而向沐曦微微頷首,姿态优雅从容,与熊駟的气急败坏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沐曦隔着面纱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面纱下,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扬了一下。这位薛昭先生,不仅学识渊博,这张嘴,也真是厉害得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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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駟被薛昭一番引经据典的讥讽,气得满脸通红,额角青筋微突。他身为太僕丞之子,何曾受过这等文人式的羞辱?偏偏在佳人面前,又不好发作失了风度。他猛地站起身,对着沐曦拱手,语气带着几分强行压下的恼怒与不甘:

「若云姑娘,您别听这酸儒胡诌!我家里还有更宝贝、更有来歷的珍藏,绝非这等不祥之物!您……您在此稍候,我这就回府去取,定让您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珍品!」

说完,他狠狠瞪了薛昭一眼,彷彿在说「你给我等着」,随即转身,带着随从风风火火地下了楼,脚步声咚咚作响,显是急欲挽回顏面。

茶楼二层一时恢復了清静。薛昭见熊駟离去,这才整了整衣袍,从容上前几步,在距离沐曦桌案数步之遥处停下,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态,以示尊重。

「扰了姑娘清静,是在下冒昧了。」他浅浅一揖,风度翩翩。

沐曦亦站起身,微微欠身还礼,仪态无可挑剔:「先生客气,方才多谢先生出言。」

薛昭目光温和,顺着方才的话题,看似不经意地延伸开去,语调平缓却意有所指:「商紂无道,酒池肉林,重刑敛财,以至百姓离心,诸侯反叛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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