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归寂(3 / 4)
&esp;&esp;“您回来就好,一路辛苦。”
&esp;&esp;忠伯用力地、重重地点了点头,抬起另一只手,用磨破的袖口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。
&esp;&esp;随即,他的目光落在苏瑾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月白衫子上,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,眉头渐渐蹙紧,形成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。
&esp;&esp;“小姐怎么……瘦成这样?”老人的声音带着心疼的颤抖,目光随即下移,落在苏瑾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。
&esp;&esp;那只手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是一双好看的手。
&esp;&esp;可手背肌肤的颜色,却有些不均匀。
&esp;&esp;尤其虎口延伸至手腕的一片,肤色明显更深些,是一种淡淡的、陈旧的白褐色……
&esp;&esp;老人的动作虽慢,目光却利。
&esp;&esp;他还是看见了。
&esp;&esp;看清了苏瑾手背上那片淡褐色的、蜿蜒扭曲的陈旧疤痕,那是滚烫液体泼溅、皮肉烫伤后又反复愈合留下的印记。
&esp;&esp;也看清了她纤细手腕内侧,那几道颜色略深、微微凹下的长条形浅痕,那是被粗糙绳索或镣铐长期紧缚、摩擦破皮后愈合的痕迹。
&esp;&esp;他没有说话。
&esp;&esp;只是沉默地、死死地盯着那些痕迹。
&esp;&esp;浑浊的眼珠像是凝固了,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情绪,震惊,痛惜,了然,还有更深沉的、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悲愤与无力。
&esp;&esp;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苍老、沉重,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。
&esp;&esp;那叹息声里,有太多未竟之言。
&esp;&esp;他明白了,明白这一年多,小姐在所谓的“为奴”生涯里,绝不可能只是“做些寻常差事”。
&esp;&esp;可他不敢问,甚至不敢细想。
&esp;&esp;那些狰狞的疤痕,已经诉说了太多鲜血与眼泪都无法尽述的苦难。
&esp;&esp;苏瑾在老人那沉重目光的注视下,缓缓地、自然地将手收回,宽大的袖口顺势垂下,恰到好处地掩住了手背上那片刺目的旧疤。
&esp;&esp;她抬起头,对忠伯极轻、极淡地笑了笑。
&esp;&esp;那笑容很短暂,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笑容,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,意在安抚。
&esp;&esp;“没事的,都过去了。”她的声音平静无波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。
&esp;&esp;“一路劳顿,先去后面歇着吧,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,父亲……还在书房等我。”
&esp;&esp;她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。
&esp;&esp;“晚些时候,我再去看您。”
&esp;&esp;忠伯张了张嘴,终究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。
&esp;&esp;只是用那双含泪的眼,又深深看了苏瑾一眼,然后重重地、再次点了点头,一步一顿,蹒跚着转身,朝着记忆中西厢仆役房的方向,慢慢走去。
&esp;&esp;背影佝偻,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,显得格外孤寂苍凉。
&esp;&esp;书房在东厢回廊的尽头。
&esp;&esp;门前那棵老槐树还在。
&esp;&esp;只是时值深冬,树叶落尽,光秃秃的枝桠虬结盘错,伸向灰白的天空,像一副巨大而沉默的、墨色干涸的笔画。
&esp;&esp;苏瑾走到书房门口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&esp;&esp;这扇厚重的、带着铜质门环的榆木门,她以前推开过无数次。
&esp;&esp;小时候是提着裙摆,“噔噔噔”跑进来,举着刚写好的大字或解出的算题,迫不及待地向父亲展示。
&esp;&esp;稍大些,是抱着先生布置的厚厚功课,或心中不解的疑惑,来请教,来聆听。
&esp;&esp;后来父亲入阁,公务愈发繁忙,她来得多是送一盏茶,或安静地坐在一旁,看父亲伏案疾书,直至夜深。
&esp;&esp;每一次,只要听见她熟悉的、或轻快或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,无论父亲正在批阅多么紧要的公文,眉头锁得多紧,都会立刻抬起头,脸上瞬间漾开温暖的笑意,对她招手。
&esp;&esp;“瑾儿,过来。”
&esp;&esp;可这一次,不一样了。
&esp;&esp;苏瑾站在紧闭的门外,深深地、缓缓地吸了一口气。
&esp;&esp;初春冰冷的空气灌入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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