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素帕(2 / 2)
白轨迹。
一层层污垢与泪渍被抹去,底下露出的皮肤,依旧是记忆中的那种白皙细腻。
只是失去了往日的红润与光泽,显得过分苍白脆弱,像久不见天日的、易碎的薄瓷。
只是此刻,这张脸上再也没有了精致的铅华粉黛,没有了骄纵任性的弧度,没有了那种刻意维持的、高高在上的疏离。
只剩下一种被泪水反复冲刷、被绝望反复浸泡后,显露出来的、最原始的、茫然无措的,以及…
一丝令人心尖发颤的柔软……
苏瑾用这方陈旧的帕子,将她与眼前这个人之间。
从去年秋天那个充满羞辱与审视的对视开始。
到此刻这颠倒乾坤、尘埃落定的重逢,所有错位、倾覆、清算与偿还的痕迹……
都沉默地、用力地,擦拭了一遍。
仿佛要将这一年来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所有恩怨、所有亏欠、所有无法言说的纠葛,都暂时抹去。
露出底下最本真的、或许也是最不堪的底色。
然后,她停了下来。
帕子已经脏了,沾满了泪渍与污垢。
她将它收回,在手中对折了一次,又对折了一次,迭成一个方正的小块,攥在掌心。
空气,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所有的声音与流动。
变得稀薄而脆弱,像一张被拉伸到极致、随时会无声碎裂的蝉翼。
苏瑾垂着眼,看着跪在自己脚边、因她方才的动作而微微仰着脸、眼神空洞茫然的林清韵。
良久。
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落在这片死寂里。
“把衣裳解开。”
林清韵愣住了。
她像是没听懂,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,只是怔怔地仰着脸,看着苏瑾。
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、惊愕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更深的恐惧与屈辱。
嘴唇微微张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苏瑾举着那方迭好的、脏污的帕子,垂着眼,静静地等待着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油灯跳跃的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,映不出丝毫喜怒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林清韵的嘴唇,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,终究,什么也没有问出口。
她极其缓慢地、颤抖着,垂下了目光。
然后,抬起那双戴着沉重镣铐、手腕伤痕累累的手,慢慢地、笨拙地,伸向自己囚衣侧襟的系带。
她的手指抖得厉害,冰冷,僵硬,根本不听使唤。
第一道活扣,解了三四次,指甲掐进粗糙的麻绳里,才终于将它扯开。
第二道系得更紧,麻绳甚至打了死结,她用指甲拼命去抠,去扯,非但没能解开,反而将指尖掐得生疼,麻绳的纤维刺进指甲缝里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苏瑾的眉尖,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。
又一下。
终于,在看着林清韵第三次试图用牙齿去咬那个死结却徒劳无功时,她俯下了身。
单膝,落在了林清韵面前冰冷肮脏的石板上。
“我来。”
她伸出手,不由分说地,握住了林清韵那双冰冷颤抖、指甲劈裂渗血的手,将它们轻轻拨开。
然后,她的指尖,取代了林清韵无措的手指,捏住了那道被扯得乱糟糟、几乎要断掉的麻绳线头。
她的手指很凉,带着早春室外尚未散尽的寒气。
可当她的指尖,在解开那道死结、不可避免地拨开衣带、轻轻蹭过林清韵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时。
林清韵却猛地打了个寒颤,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,仿佛被一块烧红的炭猝然烫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