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番外)白璧微瑕(一)(2 / 2)

就富贵。

可话到嘴边,她忽然就软了。

她就有点怕。

怕给女儿取得太好,怕那名字太硬,怕老天跟她算账。

什么“瑾”“瑜”“媛”“瑶”,她自己都叫“瑜”了,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——她没傻到认为那条自己走来的路是花团锦绣的——好听是好听,可人配不配得上、命扛不扛得住是另一码事。

她指尖一点一点捋着女儿的手指,指甲软得像没长出来。

她在心里慢慢地拨拉字眼,不能太冲,不能太贵,不能太锋利。她懂这一套,老百姓常说的,取个赖名好养活。

不求大富大贵,就求平安健康。

她喉咙有点哑,开口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谁似的。

“就……叫随安吧。”

她自己先在心里默了一遍——随安,随安,一辈子顺顺当当,随遇而安。

她抱紧了怀中的女儿,用下巴蹭了蹭那颗软软的脑袋,生出一点荒唐的踏实,心里暗暗跟谁赔礼似的,好像只要名字取得够谦卑,老天就不好意思再下手折腾了。

那时候,是幸福的。

傍晚,门铃一响,杜瑜就抱着女儿,笑眯眯地说:“随安,爸爸回来了。”

小随安那时候还走不稳,只能扶着沙发,小屁股一撅一撅地往门口挪,脚丫子扑棱扑棱的。她其实听不懂“爸爸回来了”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这句话之后,总会出现一个会把她抱得很高的人。

简振东进门,一只手上还拎着花。是商场里配好的成品花束,另一只手就伸过去,搂着杜瑜,亲她,喊她“媳妇儿”,说想她。

小随安扑到他腿边,“哼哼啊啊”发着一点不成词的音。

杜瑜蹲下来,笑着抬她的小下巴:“来,叫——爸,爸。”

小孩张嘴:“……叭!”

两个人都笑了,谁都当她叫对了。

饭后,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,声音关得很小,只当个背景音。

杜瑜抱着孩子坐沙发,孩子抓她耳垂、扯她项链,她嘴里哼着歌:“甜蜜蜜,你笑得甜蜜蜜,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——”

小随安被那尾音逗得咯咯笑,一边拍手一边顺着音调一起“啊啊”地叫。

简振东闲下来总要逗逗孩子,他抱着女儿,肉嘟嘟的一团,小手在他的领口上抓两把,他微微低头护着,嘴里含糊笑一句:“哎,小祖宗。”

睡前,杜瑜把孩子抱在怀里拍拍背,给她拍嗝,小孩头搁在她肩上,软软的,眼睛半阖不阖。

电视里不知道换到了什么家庭剧,吵吵嚷嚷的,她没在看,只是下意识地把音量调低,像是怕吵到这个家的安稳。

简随安一岁不到。她就像那个“幸福”的实物证据——躺在摇篮里,小手握不住东西,只能抓空气。她不会记得这段日子,但这段日子,确实存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