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心若揭(1 / 4)

咸阳宫,章台殿内,晚风自微啟的轩窗潜入,拂动玄色帷帐,帐角缀着的玉环轻叩,发出细碎清冷的声响。

嬴政端坐于玄色玉案之后,指尖正轻轻敲击着一份摊开的布帛。那布帛质地细腻,其上字跡温润雅致,内容却字字恳切,正是薛昭遣人送至月华楼,最终经由黑冰台之手,呈递至他案前的那封「情书」。

「世间良缘,难求难遇…唯愿姑娘能正视己心…昭必以性命护姑娘周全…」嬴政低声念出其中几句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他抬眸,看向如同影子般侍立于殿柱阴影下的玄镜。

「玄镜,这个薛昭,查得如何了?」他将布帛随意往案上一丢,「除了他,还有哪些『狂蜂浪蝶』在扰若云清静?」

玄镜无声上前一步,躬身回禀:「回王上,近日于月华楼外徘徊,或递送诗文礼物欲求见若云姑娘者,除薛昭外,尚有五人。其一为太僕丞熊騅之子,熊駟;其二为典客丞周远之子,周珩;其叁为将作少府陈安之侄,陈彦;其四为原齐地迁入咸阳的富商田氏之子,田文渊;其五为宗室远支,嬴姓赵氏的子溪。」

他报出的皆是咸阳城内新近冒头的权贵子弟或富家公子。

「至于薛昭,」玄镜继续道,声音毫无波澜,「明面上乃韩国阳翟人士,家族世代经营古玩生意,信誉尚可,约一年前来到咸阳。其人行事低调,与城中其他商贾往来不多。然,凰女大人曾吩咐,需细查其交游与过往接触之人,此部分仍在核实,需要些时日。」

嬴政静静听完,目光再次落回那封情书上,指尖捻起那质地柔软的布帛,微微用力。

「加派人手,细查薛昭。」他声音沉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「一年前至今,他接触过谁,去过何地,与哪些叁教九流有过来往,寡人要一清二楚。」

「诺。」玄镜领命,身影重新隐没于阴影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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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数日,薛昭依旧风雨无阻。每日清晨,总有一封墨跡未乾的书信被送至月华楼柜檯,指名转交若云姑娘。信中或是抄录的优美诗篇,或是对咸阳风物的点评,字里行间总是不忘表达对若云姑娘的倾慕与关切。午后,他也总会在那栋精緻楼阁附近出现,有时是在对街茶寮独坐品茗,目光时不时飘向月华楼大门;有时则是在附近街巷缓步而行,看似间逛,实则守候。

然而,月华楼顶层那间雅室的门,从未为他开啟过。他的所有信件,皆如石沉大海。

是夜,月华楼内万籟俱寂。

沐曦已卸下偽装,洗净了脸上那块作为掩饰的「红斑」。她并未立即歇息,而是从容地坐在镜前,梳理着如瀑青丝。夜风透过窗隙,轻轻拂动室内的纱幔。

就在更漏指向子时之际,窗櫺传来一声预料之中的轻响。一道玄色身影如夜鹰般准时掠入室内,带来一丝秋夜的凉意。

沐曦不惊不避,反而唇角微扬,缓缓起身。还未等她完全站定,嬴政已大步上前,自然而然地将她揽入怀中。熟悉的龙涎香气瞬间将她包裹,他的吻随即落下——不似往日的急切,反而带着一种确认归属般的缠绵。

她温顺地闭上眼,回应着这个意料之中的吻,双手轻轻环上他的腰背。两人的身影在月色中紧密相贴,彷彿本就该如此。

许久,嬴政才稍稍松开她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在黑暗中平復着略显急促的呼吸。

「曦,」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夜色的沙哑,「那个薛昭…你如何看?」

沐曦依偎在他怀中,沉吟片刻,如实说道:「他追求若云的姿态,看似真心而猛烈,每日书信不断,风雨无阻地守候…」她顿了顿,微微蹙起秀眉,「但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…有种说不上来的『刻意』。彷彿他做的每一件事,说的每一句话,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,并非发乎自然。」

她凭藉的是女子敏锐的直觉,一种超越逻辑分析的感知。

嬴政静静听着,大掌轻抚着她披散的青丝,忽然问道:「这几日,你始终不见他…可是在害怕?」

「害怕?」沐曦一时未解其意。

「害怕他若真是真心喜欢若云,」嬴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「你当如何自处?」

沐曦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,仰起脸在黑暗中望向他那模糊却锐利的轮廓,语带戏謔:「王上这般问话…可是在吃薛昭的醋了?」

嬴政抚摸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,既未承认,也未否认。他只是收紧了臂弯,将她更深地拥入自己怀中,彷彿要藉此确认她的存在,驱散那縈绕在咸阳夜空中、来自另一个男人的、令他心生不悦的执着气息。

沐曦在他怀中仰起脸,指尖顽皮地轻点他的唇瓣,笑道:「这几日闭门不见任何人,一则是按兵不动,看看这些人的耐心与目的。二则嘛…」她眼波流转,带着几分狡黠,「我是王上的妻子,若真去见了那些狂蜂浪蝶,王上心里岂会舒坦?瞧,这都还没见呢,王上不就迫不及待地夜探香闺了?」

嬴政低笑一声,张口轻含住她作乱的指尖,随即松开,转而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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